第263章 鱼咬钩了(1/2)
夜风刮过罗家村新修的水泥路面,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,打在院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二楼书房的灯光透出窗棂,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一道暖黄的口子。
罗汶把键盘推到一边,双手枕在脑后,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错位声。
电脑屏幕上那张覆盖全国的数字地图正以极高的频率刷新着数据包,红黄蓝绿的光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姐,成了。”
罗汶揉着熬红的眼角,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亢奋,“神农系统全国农业大数据库全链路跑通。三千家门店、五大深加工基地、十二个区域物流仓,数据传输零延迟。咱们现在坐在家里,能看到黑龙江那边的玉米进烘干塔的温度,也能看到广州店里刚卖出去的那块五花肉是几点几分扫的码。”
罗熙缘靠在沙发里,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。
水汽袅袅上升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她没急着凑过去看屏幕,只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叶,喝了一口温水。
“没出岔子?”
她放下茶杯,指尖在杯壁上点了点。
“稳得很。”
罗汶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,“我把底层架构分成了三个独立的物理沙盒,就算有人拿超级计算机来硬撞,最多也就能在最外层的虚拟壳子里打转。核心数据连着西部的战备防空洞机房,那是铁桶一块。”
罗熙缘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视线落在那张璀璨的电子地图上。
这三年,从最初村口那个破旧的屠宰场,到如今横跨南北的农业生态帝国,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,又势如破竹。
“去睡吧。”
罗熙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“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系统并网只是搭好了戏台,怎么唱好这出戏,还得看底下的角儿们怎么发力。”
罗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抱着他那个贴满动漫贴纸的保温杯,趿拉着拖鞋往外走:“姐你也早点歇着,我这脑子现在全是一串串的代码在飞,沾枕头就能睡死过去。”
书房门关上,屋里重新归于安静。
罗熙缘走到落地窗前,推开半扇窗户。
初冬的寒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暖意,让人头脑发清。
远处的后山基地,探照灯的光柱在半空中缓慢扫过,武警哨所的红蓝警灯在夜色里格外让人安心。
天刚蒙蒙亮,厨房里就传出锅碗瓢盆的动静。
李敏霞起了个大早,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花围裙,在灶台前忙活。
铁锅里滋啦滋啦响着,金黄的葱花饼在热油里翻了个面,香气顿时飘了满院子。
罗新德披着件厚棉袄,手里拎着个破旧的竹扫帚,正把院子里的落叶往墙角扫。
大黄狗跟在他脚边,时不时摇晃着尾巴讨好。
“老头子,别扫了,赶紧洗手吃饭!”
李敏霞把盛着小米粥的搪瓷盆端上八仙桌,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,“今天大卫和林薇他们都要过来开会,你把那几把椅子擦擦干净。”
罗新德把扫帚一扔,在水槽边洗了手,甩着水珠子走进来:“知道了知道了,就你操心多。熙缘起了没?”
“早起了,在楼上打电话呢。”
李敏霞把一碟腌萝卜条摆在桌子正中。
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罗熙缘穿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羊绒开衫,步履平稳地走下来。
“妈,烙的葱花饼?我在楼上就闻见味儿了。”
罗熙缘拉开椅子坐下,顺手拿起半块饼咬了一口。
外皮酥脆,葱香浓郁。
“多吃点。看你这几天忙的,下巴都尖了。”
李敏霞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,“大卫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
正说着,院门被人推开。
大卫·陈和林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大卫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,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。
林薇则是经典的职业套装,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“伯母,这饼真香,大老远就馋虫犯了。”
大卫毫不客气地拉开条凳坐下,自己动手拿了块饼。
“吃吃吃,管够。”
李敏霞乐呵呵地又去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。
吃过早饭,几人移步到二楼的会议室。
林薇把一叠厚厚的报表分发下去,打开手里的记事本,进入工作状态。
“罗总,神农系统昨晚并网后,终端门店的销售数据迎来了爆炸式增长。”
林薇笔尖在报表上划过,“老百姓对全品类溯源的接受度极高。尤其是我们从东北直采的非转基因大豆油和玉米糖浆糕点,在华东和华南大区,上架不到两小时就宣告售罄。”
大卫咽下最后一口茶水,接上话茬:“不仅是门店。那二十家签了战略协议的屠宰和饲料企业,昨晚连夜发来贺电。他们接入神农系统后,废品率和物流损耗直接降了十二个百分点。这帮精明的老板算过账了,跟着罗氏干,虽然利润率被锁死在百分之八,但那是旱涝保收的真金白银。现在外面还有几十家企业排着队想挤进咱们的供应链,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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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熙缘翻看着手里的报表,视线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。
“门槛不能降,反而要提。”
罗熙缘把报表搁在桌上,“想进罗氏的盘子,环保资质、历史税务记录、员工五险一金缴纳情况,必须全部查底朝天。我们不收带病的资产,也不要那些只想赚快钱的投机客。”
林薇点头记下:“明白。法务部和审计部已经组成了联合审查小组,对申请企业的背景调查标准比银行批贷款还严。”
“东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?”
罗熙缘看向大卫。
“稳如泰山。”
大卫的语气里透着痛快,“咱们那十万吨玉米的深加工线全负荷运转。丰通农业那帮洋买办现在是彻底哑火了。他们之前高价包下来的那些固定烘干塔,现在全在空转烧钱。孙大志前天还托人递话,想跟咱们和解,说愿意把他们手里的几个大型粮库折价转让给咱们。”
“折价转让?”
罗熙缘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“告诉他,罗氏对他们那些破铜烂铁没兴趣。他们在东北的盘子,烂在手里是迟早的事。咱们自己建的新仓储和物流线已经铺开,不需要去接他们的烂摊子。”
正说着,陆远舟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大褂推门进来。
他手里举着个透明的培养皿,镜片后头的眼睛亮得出奇。
“罗总!好消息!”
陆远舟快步走到桌前,把培养皿小心翼翼地放下,“F3代种猪的胚胎分割技术,我们做了第四次迭代优化。现在的存活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九十五。而且,我们在基因稳定性测试里发现,经过神农系统精准调配的玉米蛋白饲料投喂后,母猪的产仔周期缩短了整整五天!”
大卫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缩短五天?这在整个养殖学界都是颠覆性的突破啊!”
陆远舟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全是自豪:“这就是生态闭环的力量。我们自己种的粮,自己加工的饲料,没有任何化学添加剂的损耗,猪的肠胃吸收达到了最完美的黄金比例。照这个速度,我们原计划半年完成的五万头种猪扩繁任务,最多四个月就能提前交卷。”
罗熙缘看着那个培养皿,心里那块关于产能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。
“老陆,这事记首功。”
罗熙缘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赞许,“研发资金这块,林薇,下个月给老陆的实验室再批五千万。只要是技术上的事,一路绿灯。”
陆远舟乐得合不拢嘴,端着培养皿又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后山基地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罗氏这艘巨轮,在经历了无数次暗礁和风暴后,终于驶入了开阔的平稳海域。
但罗熙缘的脑子里,始终挂着一根弦。
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罗汶。
罗汶正抱着电脑,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一串不断跳动的异常数据流。
“怎么了?”
罗熙缘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。
罗汶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拦截、阻断、反向追踪,一气呵成。
“姐,有点不对劲。”
罗汶把屏幕转过来,“神农系统并网后,外网有几股很隐蔽的流量在不断试探我们的边缘防火墙。不是那种大规模的DDoS攻击,而是非常精细的渗透测试。他们伪装成普通消费者的查询请求,试图寻找系统底层数据接口的逻辑漏洞。”
大卫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:“是普罗米修斯残党?”
“不像。”
罗汶摇头,“普罗米修斯之前的攻击手法很暴力,喜欢用钱砸算力。这股流量的特征很奇怪,他们用的IP地址全跳板在东南亚的一些偏僻岛屿上,而且攻击频率极其规律,每隔十五分钟试探一次,一旦被防火墙拦截,立刻切断物理连接,绝不恋战。”
罗熙缘站起身,走到屏幕前。
东南亚。
海岛。
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带着一亿美金潜逃的“导师”。
“是他。”
罗熙缘语气笃定,“他还没死心。”
林薇有些担忧:“他手里有那么多钱,如果去暗网雇佣顶尖黑客,我们的系统……”
“他雇不到顶尖黑客了。”
罗熙缘打断林薇的顾虑,“他在暗网为了拿那笔悬赏,把整个普罗米修斯的核心议会卖了个干净。现在全球地下世界的情报贩子和黑客团队都在找他。他敢露头,就是死路一条。他现在只能靠自己手里那点残存的技术力量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在咱们的墙根底下东敲西打,想听听哪块砖是松的。”
罗熙缘把白瓷茶杯搁回桌面,瓷底碰着木纹,磕出一道清脆的响动。
“他既然想找漏洞,那就给他留一个。”
罗汶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,转过转椅:“姐,你的意思是,建个蜜罐?”
“对。把东北那边废弃的一个老旧饲料中转站的数据端口切出来,伪装成咱们神农系统的核心物流调度节点。”
罗熙缘指尖在桌沿点了两下,“这人是个赌徒,手里攥着一亿美金的赃款,不敢花也不敢露面,心理防线其实早就烂透了。只要看到一点能翻盘的希望,他绝对会咬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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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卫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,语气笃定:“这招请君入瓮管用。只要他一黑进来,罗汶就能顺着他的数据包,把他的物理坐标翻个底朝天。”
“不光要翻坐标。”
罗熙缘转身看向窗外初冬的暖阳,光线打在玻璃上,折射出细碎的亮斑。
“王主管那边来过电话了,下周三,上级部门要派人来给咱们挂‘国家级重点农业安全示范基地’的牌子。这是国家给的定海神针。我要在挂牌仪式那天,把这只老鼠连根拔起,当做给上面的一份回礼。”
林薇在备忘录上记下时间节点,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:“挂牌仪式的场地布置和媒体对接,我下午就去落实。安保方面,赵虎那边需要增派人手吗?”
“内场安保用咱们自己人,外围交由地方武警接管。牌子一挂,这地方就不单单是罗氏的私产了。”
罗熙缘理了理开衫的袖口,“散会吧,各忙各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罗家村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忙碌中。
村委大院的红砖墙被重新粉刷了一遍,大红色的横幅拉得老长。
罗新德这几天连猪圈都去得少了,天天跟着村长王建国在村里溜达,检查各家各户的卫生死角。
他特意去镇上裁缝铺定做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,每天晚上在堂屋的穿衣镜前比划,怎么看都觉得那条红领带勒脖子。
李敏霞则带着村里的几个婶子,忙着张罗挂牌仪式当天的流水席。
这次不光是村里人吃,还有从燕京和省里来的大领导,菜品马虎不得。
自家养的黑猪肉、东北新运来的非转基因大豆油、刚出棚的有机蔬菜,全是用神农系统溯源出来的顶尖货色。
与村里的热闹不同,总部大楼顶层的机房里,温度低得有些冻人。
罗汶裹着件厚厚的羽绒服,整个人缩在电脑椅里,双眼熬得通红,紧盯着屏幕上那个伪装成物流调度节点的“蜜罐”端口。
整整三天,那股来自东南亚的隐蔽流量一直在外围试探,极其谨慎,稍微触碰到一点异常就立刻切断连接。
“真能憋啊。”
罗汶拿起桌上冷透的咖啡灌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。
他手指搭在键盘上,快速修改了一段底层逻辑代码。
他把蜜罐的防御等级人为调低了两个档次,伪装成一次系统日常维护时的防火墙重启空窗期。
饵抛下去了,就看鱼饿不饿。
大洋彼岸。
东南亚某处偏僻的海岛别墅内。
潮湿的海风卷着腥咸的气味,拍打在落地窗的防弹玻璃上。
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几台大型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导师坐在屏幕前,眼窝深陷,下巴上长满了杂乱的胡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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